第四章
这一日,我自杀了。
我悠悠荡荡地徘徊在一条隧道中,不知身在何处。
我记得自己吃下一整瓶安眠药,和着红酒。
我平日不饮酒,但我的男友独爱杜康一味。
譬如朝露,去日苦多。
想想这些年,我努力过活,不外是维系自己的生活与尊严,时至今日,尊严被人用力自脸上扯下。
少女时候,我会假装病痛,其实不过是为了阻止爱情太快流逝,那时候,我看着爱情死亡,在鲜花和刀片交相辉映下,爱情结束的迅捷而完美,并未留下痛苦回忆,所伤感的蹉跎悲伤压抑的,全部在爱情从有到无,从无到有的虚无中被脑垂体的神经质快速吞噬,连残渣都不留。
昨天早晨,我躺在床沿上,不吭声,不洗澡,谁都不理。
窗户外,正对着我的是一个牌楼,很陈旧,旧的都没边了,上面写着四个大字,丁家牌楼。
原本红黑的字写在漆灰的底板上,应该还是不错的。
可是毕竟上了岁数,石灰露白,字体残缺,美人迟暮,本就不堪,何况如此落魄。
我开始挖鼻孔。
从左手到右手,又从右手到左手。
从左手尾指开始轮值,左手食指,左手中指,左手无名指,左手小指,结束。
右手依然如此。
这是我最大的恶习,青春期因此遭受了同学的极大歧视以及母亲的棍棒交加,后在短期内改之,再后则潜入地下,从而完成了高贵人制造的第一过程。
改正的过程惨烈异常,犹如毒瘾复发万蚁噬骨之痛之苦无以言表,当时正放电视剧《红处方》,周迅饰的不良女因此常被我妈当作反面教材耳提面命。
在很长一段时间内,我都没能酣畅淋漓地挖过鼻孔。
那期间我一直在恋爱,不间断地,前仆后继地,认真或马虎地和男孩子交往,女人的花样年华也不过这几年而已,倘若不丑不傻,那么她想弄点钱来,也并非难事,而我们热爱的男人,他们是最不缺的东西。
可是DD,他是不同的。
如今这恶习故态复萌。
我鄙视自己。
想想自己的口气,多么像那个笑话,欧美人笑谈,每个年华逝去的中年妇女都会说,我的半生,真是一本书一幕电影。
如今我也迈入这个行列了。
我心中苦涩,都不打算苟活了,尚能调侃自己,我张皮皮也是个抗摔抗打耐操耐磨的铜豌豆了。
将一整瓶安眠药分三次倒入口中,送药的红酒倒是真正不错。
恍惚中,我旋转自身,挥别画面,飞升同时沉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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